2011年4月26日 星期二

■焉能生臣殺臣貴臣賤臣富臣貧臣


漢順帝禮賢下士,千辛萬苦請來樊英,樊英卻不太鳥他。帝怒,謂英曰:「朕能生君,能殺君;能貴君,能賤君;能富君,能貧君。君何以慢朕命?」

英曰:「臣受命於天。生盡其命,天也;死不得其命,亦天也。陛下焉能生臣,焉能殺臣!臣見暴君如見仇讎,立其朝猶不肯,可得而貴乎?雖在布衣之列,環堵之中,晏然自得,不易萬乘之尊,又可得而賤乎?陛下焉能貴臣,焉能賤臣!臣非禮之祿,雖萬鐘不受;若申其志,雖簞食不厭也。陛下焉能富臣,焉能貧臣!」  

好友老王臉書上寫著:「沒有辦法後退,也前進不了。那就仰望天空吧。」我境遇相同,讀了難受,一查這叫「進退失據、進退無據」,典故正在樊英。

樊英原本隱於壺山,學生從四方湧來。有一次,有暴風從西方吹來,樊英對學生們說:「成都火災。」便喝了口水往西噴去。後來有人從蜀郡來,言及成都大火,正是樊英噴水那天。來人還說,當時有黑雲從東邊襲來,瞬間轉為大雨,火災得以撲滅。

順帝永建二年,樊英被請到京城。某天,皇宮有鐘不敲自響,公卿大臣們無人能解,便去詢問樊英。樊英說:「蜀岷一帶發生山崩了,山是銅,為母,母親崩,所以兒子鳴。」隔一陣子,果有奏章提到蜀岷山崩,幸無災情。

先前,順帝和樊英殿前對槓後,對他就很禮遇,永建四年更行師傅之禮,樊英恭謹接受,但也沒有什麼治國謀略,友人張楷對他說:「天下有二道,出與處也。吾前以子之出,能輔是君也,濟斯人也。而子始以不訾之身,怒萬乘之主;及其享受爵祿,又不聞匡救之術,進退無所據矣。」

要就不事君,事君就該拿出本事,你現在這樣子,正是「進退無所據」。張楷不了解,這般誤責他;《後漢書》的作者范曄在《樊英傳》未加評論,只接著舉例,說明樊英其實是進退合宜之人:「潁川陳少從英學。嘗有疾,妻遣婢拜問,英下床答拜。怪而問之。英曰:『妻,齊也,共奉祭祀,禮無不答。』其恭謹若是。年七十餘,卒於家。」

陛下焉能生臣、殺臣、貴臣、賤臣、富臣、貧臣?果如樊英之「進退失據」,胸襟必有其方圓,我的境界還差遠了,只能說是「進退維谷」。

維,是;谷,窮、困。《詩經.大雅.桑柔》:「瞻彼中林,其鹿甡甡。朋友已譖,不胥以谷。人亦有言:進退維谷。」林中好多自在的鹿啊,哪像我,朋友也都走遠了,進與退都是困境了。

進退維谷,也可用在不知怎麼接話。不知情的晉孝武帝問殷仲堪:「是不是有個殷先生患有精神病,床下螞蟻走動,會聽成牛打架?」其實那人正是殷仲堪的父親,《世說新語》記載:「仲堪流涕而起曰:『臣進退維谷。』」


如果問我和老王:「你,進退失據嗎?」我和老王應該會說:「我不知怎麼回答你;我,進退維谷啊。」

@20110426

2011年4月24日 星期日

■機關算盡太聰明


周易六十四卦之第九卦是《小畜》,卦象是「乾下、巽上」,卦辭曰:「小畜:亨;密雲不雨,自我西郊。」

「乾三連、巽下斷」,各位可想像《小畜》六條平行線的第三條斷了,其它五條都是實線。本來密雲不雨,但乾是天、巽是風,風行於天上,氣候不好不壞,也算亨通,一陰畜於五陽,所以是小畜。《象》曰:「風行天上,小畜;君子以懿文德。」大家就修文養德待之吧。

我去年買了幾本易書,覺得該讀讀這些東西了,但沒多久就束諸高閣,實在是竅門未開,或許退休後發憤圖強,再為各位斷吉凶。今日,我是從「機關」二字發想,google幾番,竟由《易林》來到《小畜》。

漢代《易林》的作者是誰,到胡適都還在打筆仗,我們姑且沿用傳統說法,就當他是焦贛。《易林》有兩大特色:第一,把六十四卦的每一卦再演出六十四卦;第二,它的卦辭多為四言,有如詩歌。例如《小畜》之六十四卦,其中第四卦《蒙》卦,《易林》卦辭為:「機關不便,不能出言。精誠不通,為人所冤。」

「機關不便,不能出言。」不能講話,那麼,機關就是嘴吧了?戰國時代孫臏、龐涓的老師著有《鬼谷子》,其中《權》篇云:「故口者,機關也;所以關閉情意也。耳目者,心之佐助也;所以窺間見奸邪。」歷來引《易林》來佐證《鬼谷子》,強調嘴吧才是「機關」,不是心。

《紅樓夢》第五回,賈寶玉夢遊太虛仙境,仙女唱歌跳舞,暗示他在凡間身邊女子之命運,其中一首《聰明累》這樣唱:「機關算盡太聰明,反算了卿卿性命。生前心已碎,死後性空靈。家富人寧,終有個家亡人散各奔騰。枉費了、意懸懸半世心,好一似、蕩悠悠三更夢。忽喇喇似大廈傾,昏慘慘似燈將盡。呀!一場歡喜忽悲辛。嘆人世,終難定!」

一般以為,這《聰明累》唱的正是那王熙鳳的人生,通俗的用法為「機關算盡太聰明,誤了卿卿性命。」此處的「機關」,是用心思去盤算出來的計謀,已非人體器官,不是心,自然也不是口。

其實,我的google歷險中,古代醫書常提到「機關」,卻也不是心或口,有的說它是骨關節,有的說它是耳下八分的穴道,我仍然貼給各位參考:

稱「機關」為骨關節,如《骨釋》云:「凡肘、腋、髀樞兩端相接骨,通曰機關,亦曰關。」《素問》厥論云:「機關不利者,腰不可以行,項不可以顧。」關節靈便與否,多與足陽明胃經有關。《素問》痿論云:「陽明者,五髒六腑之海,主潤宗筋,宗筋主束骨而利機關也。」  

稱「機關」為穴道,如《千金要方》云:「卒中風口噤不得開,灸頰車二穴。穴在耳下八分,小近前。」《千金翼方》云:「凡卒中風口噤不開,灸機關二穴,在耳下八分近前。」兩者內容相同。根據這點,《針灸資生經》等醫書,便將「機關」當作「頰車」二穴的別名。

我的朋友,如果你讀到這裡,還沒有因為過於枯燥而遠離,恭喜你已成儒醫。哈哈,機關算盡太聰明,是心是口,是關節是穴道,隨處皆可算計,無處不能救人。至於它是器械之靈魂,乃至淪為政府之部門,已非你我關切所在。

@20110424


2011年4月23日 星期六

■小三


日昨聽聞某新聞主管不知「小三」,初始覺得太過狀況外,但他開口問了,至少有求知慾,是搞新聞不可少的。依我看,多數人只知「小三」是中國網友用來稱第三者的,是近年的事,至於緣何而來,也沒人說得清楚。

我聽說,「小三」是這麼來的:店東請了掌櫃的,少不了幾名店小二跑龍套,如果臨時要再增加成員,不從小三稱起,難道要這人也當掃灑的店小二?哈哈,以上是我編的,以下講的也和「小三」的由來無關。

嘒彼小星,三五在東;肅肅宵征,夙夜在公;寔命不同。
嘒彼小星,維參與昂;肅肅宵征,抱衾與裯;寔命不猶。

這首「小星」,出自《詩經》國風‧召南。我先試著避開爭議,解讀如下:「天空裡只有幾顆小星,我卻在微弱星光下趕路,實在是命不如人。」

漢唐大儒既然視此詩歌為治國平天下的經籍,箋注便常有出人意表之處。例如《毛詩序》說,這是王后不忌妒,讓三五小妾一同服侍君王。《鄭玄菚》把夫人轉化為大臣,講的還是忠誠事君的大道理。

這派,把「夙夜在公」的「公」視為君王,並強調西周時期還沒有「命運」的概念,主張「寔命不同、寔命不猶」的「命」,就是王命。寔,實也;寔命,不同位階臣子所肩負的不同使命。

另一些人反對詩歌政治化,認為這首詩是寫小官吏半夜趕路,唉嘆自己命不如人。「抱衾與裯」的「抱」,他們解為「拋」,是離開棉被的意思。不過,新派的胡適另有主張,說是描述西周妓女生活的詩,「抱」字自然不是「拋」了。

我的朋友,你看懂我說的嗎?我都想要放棄了。但那「小星」,因為唐宋以來官方採納《毛詩正義》,就成為「妾」的代名詞,我既然想聊「小三」,只好繼續在這些爭議中掙扎。

除了「小星」,「如夫人」也是「妾」的代名詞。《左傳》僖公十七年:「齊侯好內,多內寵,內嬖如夫人者六人。」但要注意,社經地位到某一程度,且正式舉行儀式所納的妾,才能稱「如夫人」。

現今政治人物,私納小星者不乏其人,雖法律所不允,同儕私下場合遇著「二嫂」,文雅的人也常稱聲「如夫人」,或連「如」字省了,彼此心照不宣。

如夫人可以不只一位,彼此也有稱謂,也可以想成是小三、小四、小五的禮儀規範。《爾雅》釋親:「女子同出,謂先生爲姒,後生爲娣。」同出,就是同嫁一人為妾,年長者稱姒,年幼者稱娣。

最后聊聊「娥皇」和「女英」,她們是堯的女兒。我們先接受舜是好人,沒有和堯之子丹朱爭皇位的說法,才能相信堯把這對女兒嫁給舜,而且姐妹同事一夫並無嫌隙。

舜三十歲娶了她們,一百零一歲南巡死於蒼梧,娥皇和女英相迎途中聞訊,淚水斑駁了青竹,度湘水時更悲傷失足而溺斃。那竹,便是湘妃竹;娥皇、女英也分別成為屈原在《楚辭》寫的「湘君」成了「湘夫人」了。

有關「湘君」、「湘夫人」之考據,爭議並不少於「小星」,我姑且不提了,有興趣的朋友可以順著這題目探索下去。現在的問題是,湘夫人女英,難道我們也要稱她「小三」?

@20110423

2011年4月22日 星期五

■杏壇VS.杏林


杏壇,教育界;杏林,醫界。記者同事有時搞混,我快退休了,找機會就從典故聊起,也許能幫助記憶。

孔老夫子有教無類,對自己子孫反而沒轍。例如南宋紹興年間的47代孫孔傳,著了1本《東家雜記》,其中《杏壇說》提到:

「昔周靈王之世,魯哀公之時,夫子車從出國東門,因睹杏壇,逡巡而至,歷級而上。弟子侍列,顧謂之曰:『茲魯將臧文仲誓盟之壇也。』睹物思人,命琴而歌。歌曰:『暑住寒來春復秋,夕陽西去水東流。將軍戰馬今何在?野草閒花滿地愁。』」

大意是說,孔子登杏壇,懷念魯將臧文仲,作了這麼1首讀來還蠻順口的「7言絕句」。問題是,這樣的詩歌體裁,至少是魏晉才見;春秋時的將軍也都駕著馬車,還發展不出將軍與戰馬的「人馬情」。孔傳先生之鬼扯淡,很讓老夫子臉上掛不住。

不過,當時正值宋室南渡之戰亂,孔傳奉命,把山東曲阜孔廟的部分文物謢至浙江,是為南宗,於孔氏一脈不是沒有貢獻。至少,他這篇《杏壇說》也沒有造成歷史上太大的變動,反而是愛開玩笑的莊子,2000多年來,把這「杏壇」鬧得人仰馬翻。

《莊子,漁父》:「孔子遊乎緇帷之林,休坐乎杏壇之上,弟子讀書,孔子絃歌、鼓琴奏曲……。」按晉人司馬彪之注:「緇幃,黑林也。杏壇,澤中高處也。」很單純,偏偏有人硬說,孔家大院就是老夫子當年講學處,因而植了杏樹築了壇。到北宋,45代孫孔道輔上書,奉准在孔廟前建壇,更直名「杏壇」。

各位看出來了吧?「杏壇」有了「孔府」和「孔廟」兩個出處,自然難免正統之爭。「孔府」派的,便進一步描述了孔夫子30而立那年,在自家院子築土壇收學生,撫著特地移植來那株銀杏的情景。只聞夫子道:

「銀杏多果,象徵著弟子滿天下;樹桿挺拔直立,絕不旁逸斜出,象徵弟子們正直的品格;果仁既可食用,又可入藥治病,象徵弟子們學成後,可以有利於社稷民生。這講壇,我們就取名『杏壇』吧!」

話說回頭,《莊子,漁父》的寫作是寓言式,講當年孔子69歲,在黑森林水池旁的高處講學,絃歌、鼓琴奏曲,引來漁父旁聽而論道。明未清初之大儒顧炎武在《日知錄》說:「《莊子》書凡述孔子,皆是寓言,漁父不必有其人,杏壇不必有其地。」可惜顧炎武這話講得太晚,「杏壇」早已化虛為實,還搶盡「杏林」的風采。

宋代編成的《太平廣記》卷12神仙篇,董奉1則提到:「奉居山不種田,日為人治病,亦不取錢。重病癒者,使栽杏五株,輕者一株。如此數年,計得十萬餘株,郁然成林……。」

這就是把醫界稱作「杏林」的由來。董奉,魏晉時之東吳人,他的「杏林」比宋代官修的「杏壇」自然要早。不過,既是神仙傳所載,我們也只能半信半疑。

例如,這一大片杏林,後來長出許多杏果,董奉不賣,只讓人用等量的稻榖來換。多取杏果的,會有老虎追著你沿路掉,剩下的就是你原本該取的量;偷取的,老虎直接咬死,如果家人還出杏果,董奉還能把死人救活。

董奉老神仙的作為,我看來是狠了些,但也許是醫界倫理吧,我也無從置喙。

@20110422

■黃昏


無一語對芳樽安排腸斷到黃昏。」近千年來人們對黃昏的認知影響了我的人生安排,喝酒的安排

唐代李商隱講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如果夕陽近黃昏夕陽就不會是黃昏我查古籍黃昏是晚間七至九時月上柳梢頭的時分不是五至七時

也就是說黃昏比我們認知晚兩小時林逋寫暗香浮動月黃昏時辰略近那麼姜白石之商略黃昏雨必定是夜雨如我現在之醉也!

大抵,春秋戰國乃至秦,12個時辰都是「夜半、雞鳴、平旦、日出、食時、隅中、日中、日昳、晡時、日入、黃昏、人定」,漢代漸以「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替代。到我們這代,幾乎人人都認為黃昏是日落前後;錯已成,又如何?
 子(夜半;2324子初,2401子正)
丑(雞鳴;0102丑初,0203丑正)
寅(平旦;0304寅初,0405寅正)
卯(日出;0506卯初,0607卯正)
辰(食時;0708辰初,0809辰正)
巳(隅中;0910巳初,1011巳正)
午(日中;1112午初,1213午正)
未(日昳;1314未初,1415未正)
申(晡時;1516申初,1617申正)
酉(日入;1718酉初,1819酉正)
戌(黃昏;1920戌初,2021戌正)
亥(人定;2122亥初,2223亥正)

而所謂的5更,是黃昏過後的亥時起算,每更1個時辰(2小時),依序:亥時初更、子時2更、丑時3更、寅時4更、卯時5更。起更前,有的城市先會鳴鐘108響,提醒全城百姓。

@20110422

■春色最相撩


唐代白居易寵愛兩名家伎,詩云:「櫻桃樊素口,楊柳小蠻腰。」成就了千古的「櫻桃小口」和「小蠻腰」。小蠻,當然是愛跳舞那個,腰肢像楊柳般柔軟;樊素,小口唱的是白居易《柳枝詞》:「一樹春風千萬枝,嫩于金色軟于絲。 永豐西角荒園裡, 盡日無人屬阿誰?」唱到這調子傳了下來,宋代詞牌《楊柳枝》即是。

先聊「楊」和「柳」,有人主張是兩種植物,柳枝下垂、楊枝上揚。但是,文學裡也常見「垂楊」,一如「垂柳」。也有人說,世間只有「柳」,沒有「楊」,原因是隋煬帝造龍舟遊運河怕熱,鼓勵老百姓捐柳樹植於堤上,還賜柳樹姓「楊」,所以稱隋堤、楊柳。這故事見載於宋人小說《開河記》,信不信由你。

「楊花」和「柳絮」,也許是同一物,但文學意象不同。

李白《聞王昌齡左遷龍標遙有此寄》:「楊花落盡子規啼,聞道龍標過五溪。我寄愁心與明月,隨風直到夜郎西。」宋代晏殊《踏莎行》:「春風不解禁楊花,濛濛亂撲行人面。」晏殊子、晏幾道《鷓鴣天》:「夢魂慣得無拘檢,又踏楊花過謝橋。」這楊花,形質俱重。但如宋代蘇軾《蝶戀花》:「枝上柳棉吹又少,天涯何處無芳草。」柳絮因風起,散入虛無中,又顯得形質皆輕。

柳,諧音留,送別時折柳,情意依依。楊柳垂堤,正可繫住行舟,也是捨不得離別的意思。唐代韓愈《奉和柳溪》:「柳樹誰人種,行行夾岸高;莫將條繫纜,到處有蟬號。」進一步擔心蟬鳴驚心。

楊柳,水岸多有,楊花逐波而去,也惹「水性楊花」之譏。元朝楊維楨的《楊柳詞》:「楊柳董家橋,鵝黃萬萬條;行人莫到此,春色易相撩。」講的更是人的心境,確實容易被楊柳撩撥。

唐代詩人韓翃的友人贈他爱妾柳氏,他某年返鄉省親,卻逢安祿山攻陷長安,柳氏毀容削髮避入尼庵。韓翃返京,作了《章台柳》尋人:「章台柳,章台柳!昔日青青今在否?縱使長條似舊垂,也應攀折他人手。」語多猜疑。柳氏獲詩痛哭,也作了《楊柳枝》明志.「楊柳枝,芳菲節。所恨年年贈離別。一葉隨風忽報秋,縱使君來豈堪折!」留下文學史一段佳話。

最后不能不提,古籍稱西域之人以楊柳枝潔齒,觀世音菩蕯法相之一也有楊柳觀音,常持楊柳枝以之灑水祛疾。這般楊柳,極其純淨,我心嚮之。

照片為對岸網友楊靜的柳岸組圖之一。

@20110420

2011年4月18日 星期一

■今日任風波


每次開車環島經過台東關山,都有些許惆悵。那幾年孩子小,只能說說王勃14歲就寫《滕王閣序》。或者,淺談一下別人所愛的「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以及我愛的「關山難越,誰悲失路之人?萍水相逢,盡是他鄉之客!」。我總是對孩子說:「你們看,這裡就是關山」。

王勃,台灣也有水靈廟祭拜,把他和屈原、項羽、伍子胥等人,列為大禹之下的「水仙王」,因為他是溺死的。不過,這和他的生卒一樣,向來有不同說法,只讓這早逝天才的一生更加撲朔迷離。

如果採信生卒為650676年的說法,《滕王閣序》作於675年,王勃並不是14歲,而是26歲,並且隔年就死了。但這不影響他是神童、天才的相關記載。文學史上稱他「初唐4傑」之1,後來的李白、蘇軾對他的文采更是推崇備至。

先講滕王閣,它在江西南昌,唐太宗的弟弟李元嬰初建,他后來受封滕王,這樓閣也隨之稱滕王閣,但讓它天下聞名的,還是王勃這篇名作。

那天,當地太守閻伯嶼擺了送別宴,名聲響亮的王勃不巧到訪,也成座上客。閻伯嶼打算讓女婿孟某即席作篇文章露臉,其它賓客早知此意,都謝絕了僕役送來的紙筆,王勃卻一把接過來,閻老頭氣得拂袖離席。

王勃磨好墨,一下筆就有人通報閻老頭。剛開始,他覺得王勃不過爾爾,聽到寫了「星分翼軫,地接衡廬」,也沈吟不言;接著又來報「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閻老頭猛然站起說:「這是真的天才,這篇文章也一定會垂不朽!」旋即返席,對王勃禮敬有加。

王勃稍后還作了較不為人所知的《滕王閣詩》:「滕王高閣臨江渚,配玉鳴鸞罷歌舞。畫棟朝飛南浦雲,珠簾暮卷西風雨。閒雲潭影日悠悠,物換星移幾度秋。閣中帝子今何在,檻外長江自流。」

據說,他寫完即擲筆離去,閻老頭一干人等搖頭晃腦沈吟半晌,才驚覺最后一句少了一個字,趕緊派僕役去追問,王勃笑嘻嘻在僕役手心寫了那字,要他緊握送返滕王閣。閻老頭打開僕役拳頭卻遍尋無字,又推敲半天才知王勃少的就是「空」字,原詩應是「檻外長江空自流」。

野史還說,王勃曾在長安從曹夫人習《黃帝八十一難經》,學了醫學、易理和陰陽之術,也逐漸走上修煉之路。某日,他從山西去海南島,看望被貶為交趾縣令的父親,船快到長江馬當山時,突遇狂風暴雨,王勃端坐作詩︰「唐聖非狂楚,江淵異汨羅。平生仗忠節,今日任風波。」寫完投到水中,不一會兒江上竟然就風平浪靜了。

到了馬當山,大家上岸休息,王勃在古廟遇童顏鶴髮老者對他說︰「明天滕王閣有盛會,如果你赴宴作文,會名垂千古,並且得到探望父親的路費。」他回稱︰「這裡離滕王閣有700里路,怎麼趕得到?」老者說︰「我用馬當神風助你。」王勃拜謝上船,只見祥雲環繞,轉眼間船行數百里,隔天九九重陽果然趕到滕王閣,寫下千古絕唱的《滕王閣序》。

這段故事有些扯。首先,正史舊《唐書》記載,他是到交趾探父途中溺斃,時間應是《滕王閣序》問世隔年;其次,王勃若能投書制伏水怪,后來又怎會溺斃?但這就像《滕王閣序》作於14歲的傳聞一樣,不減損他的精采。更何況萍水相逢盡是他鄉之客,千古之后誰悲那失路之人? 

@20110418